孑影吟风 发表于 2017-10-9 14:10

你最喜欢生活在哪个朝代,你就是什么样的人

https://ss0.baidu.com/6ONWsjip0QIZ8tyhnq/it/u=3494290347,1750140955&fm=173&s=52143EC452B3D1DE00BF5A3D03008048&w=640&h=431&img.JPEG
明朝士大夫的精致生活。图/明代杜堇《玩古图》文/谭山山问你最愿意生活的时代,其实是想让你回答最喜欢的时代,从中可见你的三观以及对生活方式的理解。在《前朝梦忆》一书里,历史学者史景迁用整整一章的篇幅,记述了士人张岱念念不忘的晚明的生活意趣。“张岱一族住在绍兴,绍兴人几乎生来就会品赏灯笼,盖因此地富庶繁荣,住起来舒适惬意,多能工巧匠,亦不乏识货之人。张岱曾说绍兴人热衷造灯,不足为奇,‘竹贱、灯贱、烛贱。贱,故家家可为之;贱,故家家以不能灯为耻’。每逢春节、中秋,从通衢大道至穷檐曲巷,无不张灯生辉。绍兴人通常把灯挂在棚架上,棚架以竹竿立于两端,中间以横木固定,简单而结实。横木可挂七盏灯——居中之大灯唤作‘雪灯’,左右各有三个圆灯,称为‘灯球’。”https://ss2.baidu.com/6ONYsjip0QIZ8tyhnq/it/u=3530499713,1666652473&fm=173&s=62931CC582F5E1CE40A994280300A050&w=640&h=418&img.JPEG
明代画作《上元灯彩图》,作者佚名,主要描绘了明朝中晚期南京地区的元宵街市盛景。“这类往事栩栩如生,深深烙在张岱的心中:‘从巷口回视巷内,复叠堆垛,鲜妍飘洒,亦足动人。’绍兴城内的十字街会搭起彩绘木棚,棚子里头悬挂一只大灯,灯上画有《四书》《千家诗》的故事,或是写上灯谜,众人挤在大灯之下,抬头苦思谜底。庵堂寺观也以木架作灯柱挂灯,门楣上写着‘庆赏元宵’‘与民同乐’。佛像前有红纸荷花,琉璃火盏,熠灯生辉。附近村民都会着意打扮,进城东穿西走,团簇街头,挤挤杂杂买些东西。城内妇人女子或是挽手同游,或是杂坐家户门前,嗑瓜子、吃豆糖,至夜深才散去。”华灯,只是张岱的众多癖好中的一种,他说自己“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”。https://ss1.baidu.com/6ONXsjip0QIZ8tyhnq/it/u=3911731594,880877233&fm=173&s=C61A1EC50C62ECC60E07013E0300D048&w=640&h=380&img.JPEG
明代画家商喜的名作《明宣宗行乐图》。年轻时,他的癖好经常变来变去,难以持久;但在明亡后写就的《陶庵梦忆》(也就是史景迁记述他的生活方式最重要的素材)里,他追忆自己毕生所好时,却充满深情,仿佛把它们当成安身立命的依托。多年前,传媒人李方写过一篇《我最愿意生活的十个时代》。这是一个有趣的测试题,问你最愿意生活的时代,其实是想让你回答最喜欢的时代,从中可见你的三观以及对生活方式的理解。李方最推崇的,是11世纪的北宋。他的理由是:“这一百年里,五个姓赵的皇帝竟不曾砍过一个文人的脑袋。我是文人,这个标准虽低,对我却极具诱惑力。”后来,李方写有一篇《我们都是宋朝人》,引用了严复的一个观点:“中国所以成今日现象者,为恶为善姑且不论,宋人所造什八九。”https://ss0.baidu.com/6ONWsjip0QIZ8tyhnq/it/u=2331235086,3930866421&fm=173&s=2989985D56F3CA7F5489F42D0300E049&w=640&h=400&img.JPEG
南宋刘松年《宫女图》。如果从国力强盛的角度来看,唐朝、明朝、清朝会位居“我最喜欢的朝代”前三位;如果从生活方式的角度来看,宋代固然备受推崇(哈佛大学教授费正清就认为宋代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,称其为中国的“近代早期”),但像李白和杜甫的唐朝、名士时代的东晋、张岱和文震亨(写《长物志》那位)的晚明、李渔和袁枚的清代,都会进入人们的选项。李方在《我们都是宋朝人》中写道:“我们被称为汉人唐人,没人说我们是宋人。但我们还是汉人唐人吗?粗线条的、气象宏阔的、虽远必诛的……我们更像宋人:商业的、享受世俗生活的、情感细腻的、注重伦理观念的、不喜欢打仗的……严复的意思是说,今日中国,是从宋朝开始形成的;再往前的汉唐,那简直是另一个国家。”更准确的说法,应该是:市民生活方式,始于宋代。有人说,中国的文艺复兴发生在宋代,人们发现了自己内心真正的需求,随之发展起一种追求世俗生活的商业文化。https://ss1.baidu.com/6ONXsjip0QIZ8tyhnq/it/u=2174689576,123734119&fm=173&s=4BA6DE490EE2CF780E28252E0300B042&w=640&h=375&img.JPEG
宋徽宗赵佶《听琴图》(局部)。李方不禁浮想联翩:“北宋曾经占有全世界超过一半的财富,她的人民的富裕程度远远超过后来的明清,她的商船队遍及亚洲各海域,她的知识分子崇尚一种优雅(可能过于纤细)的生活方式,她发展起来领先全世界的技术文明,甚至她的最后一任统治者是一位造诣非凡的书画家和艺术品鉴赏家……如果这个时代不被打断,中国会发展成什么样子?”历史没有假如,穿越回去改变历史进程,也终究是妄想。元朝统治者摧毁了宋代精致的生活方式,同时也摧毁了对日常生活的美感的信仰。以品茶为例,写有《茶之书》的日本学者冈仓天心说,中国也有过讲求境界的茶道,宋人的“点茶”就是浪漫主义的,但异族的入侵导致礼崩乐坏;日本反而承接唐宋古礼,并把禅学融入茶事,最终在15世纪形成茶道。https://ss0.baidu.com/6ONWsjip0QIZ8tyhnq/it/u=3967425489,1043300383&fm=173&s=792BBE5549D3704B44078DEB0300D03A&w=640&h=368&img.JPEG
南宋刘松年《撵茶图》。历史研究者吴钩比较了三个不同版本的《清明上河图》——分别是北宋张择端本(即去年北京故宫博物院“石渠宝笈特展”展出的版本),明代仇英本(现藏于辽宁博物馆),清代陈枚、孙祜、金昆、戴洪、程志道五名宫廷画师绘制的清院本(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),发现在宋、明、清三代,中国的城市治理存在着一些重要的区别。由于年代不同,这三个版本的《清明上河图》的参照对象也不同:张择端以北宋东京为蓝本,仇英笔下的其实是明后期的苏州,清院本则参照了清代的北京城。从画面上看,不同时代的城市的区别,首先体现在城防上:张择端本的东京,城门是不设防的,没有士兵把守,城墙上也没有防御工事;进入城门之后,也没有城防机构驻扎,进城的货商只需向靠近城门的商税所交税即可。https://ss1.baidu.com/6ONXsjip0QIZ8tyhnq/it/u=3450563536,881384679&fm=173&s=63B6CC6DDEA3EB6C4C9139290300E048&w=640&h=383&img.JPEG
北宋张择端本《清明上河图》,北京故宫博物院藏。而仇英本和清院本中,城防严密,城门外设大栅栏,城门内有瓮城,还有士兵把守的城防机关,挂出“固守城池”“盘诘奸细”等警示牌。其次是内城,张择端本和仇英本、清院本的最大差别,就在于前者不像后二者那样,在街巷口设有大栅栏。明清时期的城市里设大栅栏,是夜禁制度的产物。中国古代的绝大多数朝代,都实行夜禁令:每到黄昏,城门紧闭,居民无事不得在街上行走,否则就是“犯夜”,要被罚的。唐代的长安城就是实施夜禁令的模范:黄昏时候,承天门击鼓四百下,城门关闭;鼓声再响六百下,城内的坊门一律关闭;行人犯夜,笞打二十。到了明清时代,犯夜者面临的处罚依然是笞打,依时辰不同分别“笞三十”“笞五十”。在清代,北京内城所设的大栅栏数量,有人做过统计:皇城内116 个,皇城外1199 个。https://ss2.baidu.com/6ONYsjip0QIZ8tyhnq/it/u=3227674697,1200818003&fm=173&s=09848A5D56B2E0670001BC2E0300805A&w=640&h=354&img.JPEG
清院本《清明上河图》(局部),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。宋朝则是中国古代难得的、几乎取消夜禁令的时代。主因之一,宋代的都城布局打破了实行一千多年的“坊(里)市制”,居民区“坊(里)”与商业区“市”之间不再界限分明,夜禁难以执行;其次是执政者的态度。喜欢夜行的宋太祖将宵禁时间延迟到三更,五更即解除宵禁,禁止夜行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,使得东京城内普遍出现了“夜市”与“早市”。到了南宋时期,夜禁制度更是名存实亡,据《梦粱录》记载,“杭城大街买卖昼夜不绝,夜交三四鼓,游人始稀;五更钟鸣,卖早市者又开店矣”。宋代城市夜生活的繁盛,在张择端本中也可窥一斑:“脚店”(小型旅馆)和“正店”(豪华旅馆)门前均有“灯箱广告”,作用类似于现代都市的霓虹灯广告。也就是说,宋代的城市,是日夜向市民开放的,更加自由、开放。https://ss1.baidu.com/6ONXsjip0QIZ8tyhnq/it/u=3149527417,265951233&fm=173&s=8818C25D8A61D74D5031F0370300E041&w=640&h=400&img.JPEG
赵孟\《斗茶图》(局部)。改朝换代之际,新政权的统治者往往采取严厉的制度,禁绝前朝的风气。比如朱元璋禁绝通俗娱乐和民间博彩:“在京军民人等,但有学唱的,割了舌头;娼优演剧,除神仙、义夫、节妇、孝子、顺孙,劝人为善,及欢乐、太平不禁外,如有亵渎帝王圣贤,法司拿究;下棋、打双陆的,断手;蹴圆的,卸脚。”“造逍遥楼,见人博弈者、养禽鸟者、游手游脚者,拘于楼上,使之‘逍遥’,尽皆饿死。”但随着朝廷控制力的日渐松弛,以及生产力的发展,人们被压抑的享乐欲抬头,整个社会所崇尚的奢靡氛围,与前期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。晚唐、晚明、晚清的情况皆是如此。以明朝为例,据《泾县志》,明初时地广人稀,人尚俭朴,丈夫力耕稼,女子勤纺绩蚕桑,“衣不过土布,非达宦不得辄用纻丝。居室无大厅,争高广惟式”;但到了成化、弘治之后,“生养日久,轻役省费,民弥滋殖,此后渐侈”。https://ss1.baidu.com/6ONXsjip0QIZ8tyhnq/it/u=4006317247,2817791876&fm=173&s=54383ED40D106BC62C8B9E6F03005079&w=640&h=381&img.JPEG
明朝人的元宵节。图/《明宪宗元宵行乐图》庶民的购买力与购买欲,已经超越官方原来所规范的消费形式,如“庶人之妻多用命服,富民之室亦缀兽头”(见《吴江县志》),被称为“僭越”。这种种僭越的消费现象,冲击了原有的身份等级制度,于是,明朝廷屡屡发布“禁奢令”。据学者巫仁恕在《品味奢华:晚明的消费社会与士大夫》一书中的统计,明朝廷发布了约119次禁奢令,其中宪宗成化年间以前只有11次,其他都是之后发布的。可见越到明朝后期,社会奢侈的风气越盛,禁令也只是徒有成文而已。追逐时尚的明人,有些人穿着奇装异服如从朝鲜传来的“马尾裙”,有些人则追求复古风。冯梦龙的《古今谭概》就记载了一则笑话:“翟耆年好奇,巾服一如唐人,自名唐装。一日往见许彦周,彦周髽髻,着犊鼻裤,蹑高屐出迎。翟愕然,彦周徐曰:‘吾晋装也,公何怪?只容得你唐装?’”https://ss1.baidu.com/6ONXsjip0QIZ8tyhnq/it/u=3232862158,480973693&fm=173&s=498FA2555C47F849480D187E0300E07B&w=639&h=407&img.JPEG
明代仇英《汉宫春晓图》。在晚明,带动流行时尚的,不全然是上层社会和精英阶层,还有商人及商人妇,甚至妓女。士大夫阶层对此的反击,一是从舆论上抨击奇装异服为“服妖”,二是从美学的角度,发展雅俗之辨,把平民消费奢侈僭越的变化,说成“愚俗”,以此凸显品位和身份。比如晚明士人将家具“文人化”,甚至在家具上铭刻文字,其实是借助将物品特殊化的手法,抵制商业化。就像张岱在《湖心亭看雪》中所写,大雪三日之后的西湖,“湖中人鸟声俱绝”,此时独往湖心亭看雪,如置身图画中:“雾淞沆砀,天与云、与山、与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,湖心亭一点,与余舟一芥,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”到了亭中,赫然发现有知音,舟子喃喃曰: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”此时此景,舟子是俗的,痴相公是雅的——这就是文人所引领的生活趣味。
页: [1]
查看完整版本: 你最喜欢生活在哪个朝代,你就是什么样的人